黑钢.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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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更新)离开华为这几年:暗度陈仓

2016-6-28 07:33:15 显示全部楼层
自序
高人指点
上任总经理
埋下祸根
工资危机
停电危机
趁火打劫
遭人暗算
...
金钱与人心
众志成城
艰难破冰
人才为先
...
没有提及的工作
暗度陈仓
  转自天涯论坛华为世界主板
作者:王雷
    离开华为的这几年

  自序
  从华为离职后,每次碰到以前华为的同事,都会问我最近在忙啥。于是我把这两年的经历跟朋友们分享了一下,朋友们无不听的聚精会神,觉得我的故事别开生面,并都建议我能写下来和更多的人分享,于是我产生了写作的念头。我本不善于写作,就平铺直叙吧。但是写着写着觉得太多了,所以就浓缩了一下,语言上尽量精简,案例上也精选几个有代表性的。为保留一点儿隐私,地名、公司名和人名是杜撰的。故事本身都是真实的,所以我窃以为这些案例的起因和结果都是很值得玩味的,即使我是当事人之一,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我还是没能看透这里面的一切。希望我的经历能对你有益,欢迎朋友们讨论。
  重新开始

  首先要感谢华为,华为给了很多像我这种穷苦的孩子逆袭的机会。大学毕业10年了,其中在华为工作了近8年。在这近8年的时间里我结婚、买房、生子、去了多个国家。最后我选择从海外离职回国,因为每个华为人都有一个创业梦,我也有一个。
  但是起初的创业项目很快被现实打的体无完肤,无法开展下去,传奇故事没有发生,我必须重新选择。在迷茫中幸得良师的指点,通过介绍几经周折约见了一位高人,一家中型公司的老板,估计有45岁左右。我把个人的经历经验和想法跟他沟通过后,他先是赞扬和吹捧了我和华为,然后给我提了几点对创业的认识:
  1、做赚钱的。找到了能赚钱的项目才创业,目标项目能赚钱是创业的唯一动因,其他创业原因如“不愿意一辈子打工、要实现财务自由”等等漂亮的说法,只会引导创业者花光自己的所有积蓄而已。
  2、做自己擅长的。如果不行,先在目标行业做,做擅长了再创业。对目标行业不懂或者一知半解,创业无异于钱往水里仍。
  3、做简单的。创业不是为了考验自己的能力,最好没有生产,没有研发,没有库存,没有物流,没有供应链等等,总之只要能赚钱,越简单的项目越好,管理的内容越少越好。反之则越不容易成功。
  4、做便宜的。初始投资越少越好,最好不用投资,不要过高的预估自己抗风险的能力。同时,能利用的资源越多越好,首选资源在手的项目,其次选可以通过努力而掌握资源的项目,避免接触那些自己不可能掌握资源的项目。很多项目并不是它不赚钱,而是你做不了,做自己对于做不了的项目那肯定是创业失败的。
  5、只抓一直兔子,并且要抓住。有了目标行业,就一直走下去,在目标行业精耕细作,心无旁骛,要做到在目标行业里赚钱,再赚钱,持续赚钱。如果觉得这里能赚钱做一做,那里也能赚钱也做一做,只会失败。创业的内容很多很多,其中的意义也许只能去做过了才更有体会。
  他接着又委婉的表达我现在创业能力还不完备,根据我的情况,如果我想独自行走江湖,还需要补充两项重要能力:
  1、税务和筹融资能力。资本的社会,没有这两项能力,想创业很难,想做中大型公司高层领导也必备这两项能力。而我在这两个方面毫无实战经验。
  2、管理能力。虽然我在华为也做过管理,但是大公司流程已经很完善,管理者很多能力被弱化了。公司可以像生产产品一样批量的训练出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但是创业型公司、中小公司高层的管理能力和处事能力,照本宣科是学不来的,更多得靠个人的修炼。
  我对于他的忠告谨记于心。临告别前,这位老板说如果有机会可以帮我补齐这两项能力。我心中着实欣喜了一段日子。
  目标明确,我的首要任务是要确定一个可以长期发展的行业。为了考察行业情况,我开启了疯狂面试模式,面试前搜索公司和行业情况,准备一大堆问题,面试中尽可能多的和面试官就行业和公司发展进行一些讨论,面试后做总结。这个方法相当不错,我迅速的了解了多个行业,同时在面试中也碰到很多创业者以及公司高层,沟通中也激发出很多灵感。
  上任总经理

  某天,我接到一个面试电话,是一家名为极佳汽车配件公司打来的,总部在成都,面试职位是常务副总裁。经过电话面试,对方约我去成都见老板。虽然这个行业并不是我期望的行业,但是我隐约觉得这次是我补充管理能力的好机会,所以就如约赴会。面试还算顺利,我对这家公司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公司规模不大,成都有4家工厂,九江有1家子公司(工厂)。是AA汽车公司的配套厂,为其生产汽车配件,年营业额5亿左右,市场不用担心,公司享有AA汽车公司特许经营权,公司事务主要是内部管理。但是公司十分动荡,原公司名叫友力汽车配件,原老板欠债无力偿还,新老板是原老板的债权人,是当地一家小地产开发商。新汽车配件公司刚刚成立并更名为极佳汽车配件,一切百废待兴,这反而也激起了我无限的想象。
  面试结束后老板就让我立刻上岗,出任子公司的总经理。简单收拾了东西后下午就跟随老板飞往子公司----九江极佳汽车配件。在机场候机时我就感觉到了危机,因为同行的另外两个人在机场一直被老板狠骂。这两个挨骂的人,一位叫顾全,人称顾总,大约有40多岁,他是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之前是老板的司机。在九江极佳是采购、供应链、财务、HR、行政口的副总。另一位是白华,人称白总,大约37、8岁,他是生产运营口的负责人,是个部长。叫他“总”其实含有吹捧和拉拢的意思,因为顾全其实什么都不会,关键时候拿不了主意,总会问白华的意见,另外公司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生产问题,白华的岗位显得尤其重要,所以才叫他白总。他是原友力汽车配件的老员工,已经在公司干了十五六年了,对公司的所有产品都非常了解。他们两个是九江极佳的主要领导班子,也是我日后团队的主要成员。听老板说只有这两个人是成都派过去的,其余子公司主要人员都是江西当地人,当地团队还有1个行政+HR部长,1个技术部长,1个库房+供应链部长,1个财务,几名技术员,几名班组长,剩下近100号各工种工人。虽然他们三人用的是方言在交流,我在旁边隐约听到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同时回成都休假没在公司,公司没人管,原材料备货不及时,导致仓库主产品钢板缺料,工厂已经停工。此时我心里在想,这种管理水平,接下来迎接我的肯定是一项巨大的挑战。3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九江。工厂坐落于一个产业园区,该园区不算很大,总共才进驻了4-5家企业,还有大片空的厂房。
  到了工厂麻烦事儿就蜂拥而至,我的整体印象是:厂里的生产任务非常重,管理很混乱,同时人手又少。第一件紧急又重要的事儿就是缺料问题,缺料停工的后果十分恶劣。停工意味着对AA汽车九江分公司(简称总装厂)断供,但是总装厂还在生产着成品汽车,他们仓库里已经快要没有我们的配件了,这样总装厂就面临着停产的风险,而总装厂每停产1小时会对导致停产的配套厂罚款60万,上不封顶。同时停产还直接影响着总装厂对我们公司的看法,威胁着我们特许经营权的地位。老板立刻向周边其他配套工厂借钢板,可惜别人都盼着这个新成立的公司快点儿死。没有交情,钢板肯定是借不来的。总装厂采购处的人也络绎不绝的往我们厂里跑,总装厂一旦停产,采购处的人也要落得一个采购管理不善的责任,他们的到来对于我们的停产没有任何帮助,除了催促我们,他们也干不了什么。下午6点多,总装厂采购处的赵处长来到我们厂。赵处长没见过我们老板,两人是由白部长引荐的。初次见面,赵处长表现出了十分的殷勤,他立刻给其他配套工厂打电话,让他们必须立刻送过来N吨钢板。采购处的处长还是很有面子的,他的话起了作用,另外一个配套厂大约1个小时后把钢板送了过来,工厂立刻开工生产。
    埋下祸根

  行政部长和技术部长由于住在市区,而我们厂在远郊,他们俩每天都会迟到,来了有时也看不见人,下午下班更是早早的就走人了。库房+物流的部长在前任老板时期就请了一个长期的病假到现在还在休假,据说现在的老板也没见过他,目前库房只靠两个小女孩儿来管,她们两个人都是农村来的,高中学历,以前是在部长的指导下做些具体的事,现在让她们管也管不清楚。采购由顾总直接管理,但是经常性库房告急,甚至出现过几次材料空运的情况,汽车配件都是钢材的,这个拿来空运,成本超乎想象。生产任务非常繁重,厂里的机器设备很陈旧,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家伙,效率非常的低下。白华虽然对产品和生产都很熟悉,但是此人文化程度并不高,管理上简单粗暴,而且没有任何创新和改进。工人的人数也满足不了需求,好像谁都不能少,并且都必须天天加班。所有的人都疲于奔命,而身为总经理,我好像要为他们的一切兜底,所以自从来到这里,我就吃不好睡不好的,而且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什么问题。在工作上一边从前到后梳理规范化的流程,一边还要应付突如其来的问题,不敢有丝毫懈怠。眼前的厂子满目苍夷,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倒闭。
  这几天老板带我先后拜访了总装厂的几位副总,一来是向总装厂的高层介绍公司的情况和未来的计划,稳定住总装厂对我们的态度,稳定住特许经营权。二来是把我推出去,建立好沟通渠道。几位副总听说我是华为从海外回来的都先是略显惊讶,然后说华为非常棒,AA汽车也在学习国际先进,学习华为文化。听老板讲完公司的发展规划,也稍稍放心了一些。最后当然是叮嘱我们不要再出现停产断供的情况。老板很坚定的承诺绝对不会。但是我和老板其实心里都很没底,目前员工只能靠天天加班才能勉强满足需求,但是员工能持续加班多久呢?总有一天会崩溃。之前的缺料停工事件更是把厂里所有人推到了悬崖边上,生产出来的配件必须当天就送到总装厂,不然总装厂就要停工,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了。而生产部长白华这两天一直在反馈说生产根本无法保证,只有将其中一些产品外包生产才能暂时保证及时供货,并极力推荐有福技术公司作为外协厂。如果配套厂需要外协加工,一般需要对外协厂进行长期的考察,经过反反复复的沟通谈判最终签定合同,然后将自己的模具提供给对方。而这次情况危急,需要马上将模具提供给对方协助生产,不然就有断供的危险。而老板还不清楚九江的情况,也根本就没跟有福技术打过交道,并且这次需要不签合同就提供模具给对方,这种种不利的情况让谁会安心?所以老板一直没有同意这么做。但是很快就又要断供了,总装厂采购处的人也催促我们尽早外协加工以保证供货,我们最终不得不考虑和有福合作。有福技术是哈尔滨大福技术的子公司,投资3.3个亿打造。公司占地蛮大的,有多间标准厂房和两栋独立办公楼,由于是新近投资兴建的,所以里面各种设施齐备,就算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这设备要比我们公司的设备高好几个档次。但是有福技术自投产以来市场拓展都很差,投资规模和市场情况不对等,目前产能绝对的过剩,很多工人上班没事儿干,公司急需新的业务来支撑。经过2个多小时的考察和沟通,老板最后答应了先把一部分模具给他们进行加工。但是我知道老板十分的无奈和不甘。老板千叮万嘱,一定要列好清单,给他们接收模具时要签收,并在一周后把所有模具一个不差的拉回自己厂里。
    工资危机

  由于母公司的债务纠纷还没解决,很多债主都找上门来,可以说母公司的麻烦事儿要比九江子公司还要多很多,所以老板在子公司呆了5天就急匆匆地回成都去了。留下所有事情都交由我负责,同时还给了我很大财权和管理权,他甚至说,如果有必要顾全和白华都可以换掉,但是我一定要把厂里的生产搞上去,把工厂搞活,我觉得责任重大。老板在下午下班前离开工厂,厂里的气氛就有些不对。时不时有工人进办公室问HR、财务或者顾总今天会不会发工资,有的人甚至直接来问我这个事情。我了解到原来友力汽车配件时代,老板临逃前欠了母公司所有员工3个月工资,欠了九江子公司员工1个月工资。而今天是该发工资的日子,也是新老板接手后第一次发工资,员工心里也没底。我立刻意识到本次发工资是否顺利,牵扯到所有工人对新公司的信心。财务也来问了我几次,今天的工资怎么发,银行存款全部控制在母公司手上,而母公司的人则表示发工资是我们子公司自己的事情,没有老板的同意,他们不会处理,但是老板在飞机上无法联系到。出纳手上只有大概8万块现金,除了管理层这几个人,其余工人的工资大概需要40多万。眼看就要下班了,银行也要关门了,事不宜迟我决定采取两个措施:
  1、统一口径,今晚加班结束后来领工资,现金。如果不来领,则明天发银 行卡。
  2、我和顾总每人拿自己的银 行卡,各取4万块钱出来,以备财务室的资金不够。
  晚上加班结束后,起初很多人来领工资,排了很长的队。后来很多人看确实能领到现金,就早点儿回去休息了。实际领工资人数比预想的少很多,准备的16万没有用完。
  化解了工资危急,觉得很欣慰,谁知我的心情第二天一早又跌回了谷底。第二天一早生产部告急,说焊工组有一个小组5个人都没来上班,而且和这5个人同寝室的其余3个别的工种工人也没来上班。8个人的电话都关机,找不到人。这8个人的寝室是在园区外一个小区内,无法立刻去核实。有工人捎个话来说他们辞职不干了。白华更是很生气的在那里骂骂咧咧,说这些人没教养,前一天晚上领了工资第二天不吭一声就不来了。这5个焊工非常重要,没了这5个焊工上班,焊接产品又将面临着断供的风险,公司命运就要葬送在这5个人手里了。
  现在关键要解决焊工问题,不仅要解决今天的,还有明天的、后天的,以及以后长期的,这实在是个难题。而且我司的焊接产品非常的复杂,一般需要3年以上工作经验的人才能做。我就跟所有其他配套厂的老总1个1个的打电话,希望他们可以支援几个焊工。总算凑齐了5个人,这些人都是别的厂晚上加了班的,白天又被叫到了我们这里,效率非常的低,并且明确表示最多上个白班,晚上打死都不加班。白天的产量不够,晚上必须开一个通宵加班来补齐白天的差额才行,但是晚上的人去哪儿找呢?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总装厂的人知道了。总装厂领导下令焊接部派几个人来支援我们晚上加班。虽然他们对我们的印象可能更差了,但是解决了燃眉之急,总算是件好事。下午总装厂几个焊工组长来调研,说晚上肯定会派5个高级焊工过来加通宵班。我私下跟白华说:“问他们多要几个人,有备无患,而且多要几个人多做一些明天白天的压力也小一些”,白华却说:“5个人够了”。既然白华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没再坚持。到了晚上,从总装厂确实来了5个人,2个熟练工,1个初级工,另外2个不是焊工只能帮焊工搬搬货,我的心立刻凉了半截,但是这个时候骂谁都没用了,没办法,只能先让我们厂自己的焊工再多加1个小时班儿顶一顶。
  晚上白华说旷工者有几个已经回寝室,他要去看看,我决定跟他一起去,试着说服他们回岗,如果能回岗就解决了后面的用工问题了。一进门,白华就没好气的开始教训人,说他们没素质,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做人的基本原则都不遵守了等等。其中被训的最厉害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我心说这白华的素质也太差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只会骂人,来的目的都搞错了!白华自然是无功而返,别人都表示要强行离职,明天就会搬出宿舍。我让白华先行回厂,然后我跟他们再聊聊。他们都比我年级要小,我给他们讲了很多故事和见闻,他们很感兴趣,慢慢也就对我敞开了心扉。离职原因很多,不告而别也是迫于无奈,工作压力大,天天加班已经受不了了,而且担心厂里的未来。更多的还是因为受不了白华的压迫,他们向我讲述了白华在工作中的种种劣迹,并表示在这种工作气氛下他们死的心都有。我希望他们回岗,并说目前我是子公司总经理,我会搞定一切。但是他们还是有很多顾虑,谈到晚上12点,还是没有把他们挽留住。
  白华来电话催我回厂里,说是来加班的那5个人已经停工,他们表示要回家了,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工作到12点。我算了一下,他们才加了4个小时班,只能是基本上刚刚搞清楚我们厂焊接产品的基本情况而已。白华说要跟他们先谈谈报酬,我同意了。从厂外的员工寝室回到厂里,我感觉身心俱疲,白华反馈说160一个人他们不干。然后他们就直接找到我坚持说要走,经过讨价还价,我就给他们加到了200一个人,他们同意通宵班,焊接260个成品。谈妥之后,终于可以安心睡个觉了。但是凌晨5点又被送钢板的供应商电话给吵醒了,我就顺便去了趟车间,发现焊工已经没影儿了,之前约定要焊260个产成品,我数了数倒是够数。然而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1、早上技检工效验这260个产品,有60个不合格,需要打掉重焊,比直接焊新的还多了一个打掉的工序。
  2、昨天晚上200每人的开价瞬间传遍了汽配焊工界,之前约好今天白天来的焊工都以各种理由不来了。
  因为正常加班开价60到80比较合理,就算是通宵100每人也已经含有慰问性质,200简直就是天价。后来我才知道,白华给他们开价其实是100一个人,在我这里谎称160一个人。这个姓白的,身为生产部负责人,竟然还想吃差价。而且他的谎报直接导致了我的决策失误,一个小小的失误后面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上午总装厂采购处的赵处长打来电话,一接通就气急败坏的大吼:“你们怎么搞的?昨天不是派了人支援你们,怎么还是告急!而且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昨天通宵加班只有我们的人在场,你们的人一个都没有,我们的人对你们意见很大!无论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哪怕一万块钱一个月,这个月也一定要把焊工招满!”没等我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心安理得地吃着高价报酬,放下筷子就开始骂娘,这种可恶的嘴脸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停电危机

  周五下午,HR部长张晓跟我说园区周六周日要停电。而我们周六周日是要加班赶进度的,停电的话再停工两天,周一肯定是断供,公司非倒闭不可。张晓以前经常提着果篮往园区招商部跑关系的,应该有办法,于是我让他去找园区相关人员说一说。张晓回来说没有办法,园区说一定要停电,并把园区下发的停电通知拿给了我,随后就不见踪影了。白华也找我商量停电的事情,我说能不能用发电机,白华说工业用电量大的很,1台发电机1天发的电还不够一台机器运行一下,我们几十台机器根本没办法用发电机,必须用园区的线路电。看来,找园区高层谈一谈是唯一的出路了。园区为啥停电呢?怎么说服园区的高层呢?
  我约白华和我一起去找园区的二把手吴总谈谈,可是白华竟然先行一步,等我大概5分钟后到了吴总的办公室,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吴总说电是要必须停的,他也没办法,然后就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了,大有送客的意思。我稍坐了下,让白华先行回去,我要单独和吴总谈谈。
  我:“您好吴总,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姓王,是友力汽配新来的负责人,我们现在改名字叫极佳汽配了。”
  吴:(疑惑)“你们不是郑总么?”
  我:“对,以前是郑总,现在是我。”
  吴:(笑)“哦,怪不得好像有段儿时间没看到郑总了。”
  我:“恩,我们的老板也换了。”
  吴:(十分疑惑)“哦?老板换了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私企么?”
  我:“对,我们是私企,不过以前友力的老板江总因为一些事情就不干了。现在的新老板是李总。”
  吴:“哦,这样啊。李总相当于以前的江总,你相当于以前的郑总。对吧?我还不知道有这事儿呢。”
  我:“恩,是这样的。对了,上周我们李总还来我们厂了呢,您跟他见过了么?”
  吴:(表示无辜)“没啊。没见到你们李总啊。我都不知道你们换了老板啊。”
  我:“哦,没关系,下个月我们李总还会来。”
  吴:“好。好。下个月一定要见一见。”
  我:“您看,我们最近特别忙,AA汽车的销量那么好。现在配件需求量很大。我们的业务量也是越来越大,现在的厂房都不够用,我们计划再租几间厂房呢。”
  吴:“那你们还需要几间厂房啊?”
  我:“估计至少还需要2间吧。”
  吴:“那也不是很多麻。”
  我:“2间厂房这只是1期扩张。我们还有一个车型计划从成都那边迁到这边来生产,生产量至少要再提高七成呢,后期还有需求呢。”
  吴:“啊,那你不用担心,我们园区的三期工程马上就要验收了。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我:“好,那就好。对了,园区明后两天要停电啊?能不停不?”
  吴:(无奈)“哎呀,这个可不行啊。停电不是园区要停,是供电局要停的。3年前电路铺设的时候就订好的,就是这周末的日子,要线路改造。我们和供电局早就约定好的事情了。而且停电放假的事情不止影响到你一家,我们自己的供应商也通知了,这两天不让他们送货了,我们也放假了。园区里其他厂家也都放假了。”
  我:“电路改造啊?能往后推一周么?下周末再改造可以么?”
  吴:“那不可能!和供电局已经协商一致的事情,不可能临时改的。况且供电局这种单位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企业改变不了的。”
  我:“那,是供电局单方改造,还是说园区也要参与的?”
  吴:“园区肯定要参与的,我们的规划设计啊什么的,大部分还是我们自己弄的,供电局的都是大老爷呦,他们只做一小部分。”
  我:“那,线路改造总用不了2天这么久吧。看能不能让你的兄弟们加加班,赶赶进度。我们厂的情况你应该也能看到。AA汽车的生产量在逐月递增啊,我们天天都要加班,停电两天我们公司非出大问题不可啊。而且李总新来,出这么大的事儿肯定不行的吧。”
  吴:(稍思片刻)“那好吧,我让下面的兄弟们做快点儿,那也至少要一天。周六周日两天至少停一天,你看停哪一天吧。”
  我:“那就明天停吧。”
  吴:“好,就这么定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立刻向白华和顾全下达任务:
  1、今天晚上下班前1个小时,通知今天比平时多加1个小时班。下班后如果需要车送的,我们安排车。在通知加班的同时通知明天放假一天。
  2、买一些面包牛奶,下班前1个小时发下去。
  随后我立刻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下,老板很淡定,也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我又把园区吴总的电话号码发给了老板。
  第二天放假,工人们都高兴的很。第二天下午3点多,我发现已经恢复供电了,30分钟后吴总又电话告知我说线路更新完毕了,我表示了感谢。
    趁火打劫

  我记得罗永浩曾经在一次演讲时说过,在培训界碰到的流氓都是假流氓和小流氓,在制造业碰到的流氓都是真流氓和大流氓。亲身经历过后,我表示赞同后半句。自从我第一天踏入这个厂开始,趁火打劫的流氓事儿就接踵而至。缺料停产时从其它厂拉来的钢板结算被打劫了;白华说:焊工旷工前就跟他提过要加工资的事情,他没有答应。最终这几个焊工在拿到工资后立刻由组长领头潜逃,置工厂生死于不顾,置与他们一起同甘共苦的工友们生死于不顾;来加通宵班的焊工更是临时窜改指令、坐地起价,并且把自己的“光荣事迹”宣扬的业界都知道;白华身为生产负责人,对临时工的工资还想吃差价等等。这种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而如此卑劣的行径着实让我也开了眼界。但是这些都还只是小动作,有福技术更是要铁了心的趁火打劫一番,并且要大干一票。
  老板原先千叮万嘱,有福技术的协助加工只能是紧急措施,1周后模具要拉回工厂开始自己加工,白华对此也做了承诺。而事实是现在已经外协加工一个多月了,不仅丝毫没有回归自己工厂加工的意思,白华更是积极推动把更多的配件拿给有福技术进行加工。他的理由非常充分:我们人力少而且还在流失,产能低,无法完成生产任务,要想保供只能外协厂加工,而有福技术是最佳选择。对此,我和老板暂时都无力反驳。有福技术的二把手郑副总更是天天来找我,说是之前的加工费要付款了,给了我一个加工明细和收费标准。同时他还要和我谈谈后期的合作方式、合作期、合作内容等,要我给一个明确的说法。我拿着加工明细和收费标准,仔细的看了一下,这个表做的十分的详细和规范,肯定是出自很有经验的人之手。可惜,收费标准是否合理,我心里完全没谱。这种事情,首先当然是要问白华,白华看了也回答不上来;问财务,财务也不知道;成都母公司的人也都不知道;也没有任何报告可以参考。老板也完全不知道。总之一句话,厂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收费标准是否合理,也没有人能根据这个收费标准来计算一下盈亏。也许友力时代有人可以给出答案,可惜极佳时代没有这种人。连底儿都摸不清,怎么跟人家谈判呢?所以我只能回避。
  老板发挥了他强大的人脉关系,让我去找九江星华制造的总经理黄总请教我的疑问。星华制造和我们厂十分相似,它的总部也在成都,九江也是子公司,也同是AA汽车的配套厂,只是和我们生产的配件不同而已。老板的一个生意合伙人和星华制造的老板是MBA同学,有了这层关系,老板说星华的老板已经给黄总打了电话,无论是什么问题都可以问,黄总一定会帮我的。于是我立刻和黄总打电话约了时间,做了一些准备之后,我满怀希望的到了星华制造。黄总是一位很年轻的人,我们刚刚见面后,就有人进办公室来说:“黄总,要开会了”然后就离开了。黄总说:“我们马上要开一个临时会议,我们就谈10分钟吧。”本以为可以好好求教,结果只有10分钟,事不宜迟我先把有福的结款明细拿给黄总看了下,问他这个加工单价是否合理。他首先表示这个东西他不该说,在我再三询问下,他说略高,打个7、8折应该可以。然后我让他看了一下我的利润试算表,这个表是我根据产品加工工艺、公司收入成本算出来的表,根据我深厚的财务经验,计算过程是不会出错的,但是计算的结果让人很失望,公司是亏损的,而且材料成本就已经大于收入,这种情况下,再怎么优化管理、缩减成本都无济于事。黄总看了下利润表,说:“钢板买的是现货吧。”我说:“是”。黄总说:“那就对了,做这一行利润本来就很薄的,买现货肯定会亏本,要买期货才行。”停了一下接着说:“你们以前的供应商都废了是吧?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钢厂,以后都买期货吧。”我问:“期货能比现货便宜多少?”黄总说:“这个真不好说,得看行情。大概6、7折吧,更低或更高的也有可能。”接着我又问了黄总第三个问题:“我们找有福技术做外协,而且就它一家,我不清楚周边还有没有可以做外协厂的厂子?”黄总说:“目前AA汽车的需求量在逐月猛增,大家的工作压力都很大,所有配套厂早都找了外协厂,所以很多有些实力的厂子都已经是外协厂了,不管是否还有产能盈余,你们肯定都不能再找过去了。我们周边有实力的厂子并不多,目前只有有福技术闲着,这个时候找外协,看来也只能找他们了。”
  从黄总的办公室出来,当天下午就是和有福技术的谈判。外协谈判本来是一件甲方优势极强的事,但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们和有福技术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的微妙。谈判是在有福技术进行的,有福技术是一把手刘总和二把手郑总主谈,这边是我、白华和顾全三人。谈判的内容其实不多,只有三四点,对于责任清晰且不太重要的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只剩下盛具提供和单价两个问题。盛具问题是个大问题,郑总对我是步步紧逼,要我提供盛具。但是我们有的盛具都已经提供了,再多我也没有了,我就让他们自己筹备。其实我也知道让有福自己提供盛具目前是不可能的,因为长期合作的意向还没开始他们就出盛具对他们是个100%亏损的买卖,他们打死都不会干的。但是让他们自己筹备盛具的调子还是要唱。而双方其实都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谈下去的理由,只能互相推诿几句,就进入了单价问题。对于单价问题,虽然我已经有些底了,但是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有福技术的两位老总都是老江湖,四五十岁的人了,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并且他们的管理颗粒度要比我掌握的情况细致很多。刘总更是把所有的工作细节和开销如数家珍般的信手拈来,所以每次我提出的问题试图砍价,他们都可以用更细化的数据来反驳我,而我则对于这些数据是否正确完全没概念,无言以对非常被动,同行的白华和顾全更是不说话。但是谈判过程中,我意识到他们想把我往长期合作的路子上引,于是我也顺水推舟,提出了大合作概念,畅想极佳汽配直接在有福技术的工厂内生产和办公等场景,提出在大合作的背景下,这单价要打个半价,盛具更是要有福技术自己提供。而刘总则表示大合作具体条款可以细谈,但是此次费用是友情协助价,一码归一码,要按照他们提供单价来走。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刘总则对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我约老板的时间,他要直接和我们老板谈,否则就要停止协助生产。此时白华出来说好话,让他们再多生产几天,最后谈判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回想着谈判的过程,发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真多,但不管怎样这个价格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它砍下来,模具我也要早晚收回来自己生产。
    遭人暗算

  从今天开始,我的日常工作里又多了一项任务:找外协厂。我找来九江的企业名册,看到相关企业的信息就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同时我也让廖雄(技术部长)和张晓协助找,他们俩是当地人,在当地工作过几年,对周边工厂还是了解一些的,他们两个也特别愿意做这份差事,先后推荐了多个工厂。
  生产任务还是非常的重,好在我们厂距离总装厂很近,紧急时刻,我们甚至不用货车,直接驾驶叉车把生产线上刚刚下来的配件从车间直接送到总装厂。
  我多次跑到采购处和物流部去走关系,终于打通了要害,物流部给了我特殊照顾,哪怕别的厂家的送货车还在门口排队,只要我们的货到就第一个接收。真是一切能利用的环节都利用了,再出问题就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总装厂天天都有人来我们厂,不止是采购处的,什么质量处的,焊接处的等等都有。一来是由于我们目前确实有困难,该来;二来是由于我们厂距离总装厂非常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来我们这边就好像干活干累了,出去走走蹿个门儿似得。为此,白华时常抱怨:“我们距离总装厂太近了,这帮人有事儿没事儿的都过来,啥都帮不了还净找麻烦,真不如搬远一点儿。”张晓也说:“这行政接待也是个事儿,我们上周刚买的烟就又快送完了。”
  一天下午,总装厂有个人来我们厂,说是要找我。我出来一看,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语速很快,我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说了两遍我才听明白,这两天总装厂的残次率猛增,有一些车身出现了变形。引起变形的原因很复杂,涉及到8个总成件,其中我们生产的Z总成件名列其中。由于其他配套厂均有一名技术员常驻在总装厂和总装厂技术员一起工作,出了问题可以及时定位。而我们没有技术员常驻总装厂。所以在出了这个车身变形事件后,涉事的7个配套厂的技术员一致认定自己厂的总成件没问题,是我们厂的Z总成件出了问题。他是质量部的,负责我们的产品和我们的技术员对接。由于他没有技术员支持,也就反驳不过其他的14个人。总装厂决议:我们厂质检不合格,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发生,我们的所有产品在出厂之前需要100%校检。
  从抽检到所有产品100%校检这工作量要增加几倍啊?这不是把我们往死里整么?
  想想这个人只是一个技术员,跟他抗议这个问题是没有结果的,而且上面这种通知不可能由他一张嘴来说,那么他是来干啥的呢?还指明了要见我。
  我瞬间判定他是提前来我这里报信儿邀功来的,他想要我知道在总装厂还有一个他在帮我们出力。想到这儿,我对他说:“你看我们这么办哈:首先,你回去跟你们的领导说,通知已经通知到我了,但是我呢不同意这个决定,我不同意在没有我们的技术员在场的情况下做出的揣测性结论。你们领导有任何问题,让他直接来找我。其次,你回去坚持说我们厂的Z总成件没有问题,你已经和我们这边的技术员讨论过了,是其他配套厂的总成件的问题。最后,我不会让你为难,下周有一个配套厂例会,我会在例会上声援你的说法,坚持认为Z总成件没有问题,是别的配套厂的总成件出了问题。”
  他说:“王总,你的意思是让我先赖着说Z总成没问题?”
  我说:“呵呵,这也不能算是赖啊,你们不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件儿出问题么。先这么推着,这周我们厂确实没人力做这个事情,推到下周去就好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的,我会声援你的。”
  目前工厂还没有从缺料停工的阴影中走出来,任何压力都不能再传递到生产线上去。
  送走了质量部的人,我对廖雄说:“你约一下刚刚的那个技术员,就他一个人在总装厂帮我们顶着也怪不容易的。今天晚上下班儿后,你请他吃顿饭,跟他好好沟通沟通。可以叫上两个我们这边的技术员一起。”廖雄说:“那,请客标准呢?”我说:“这个你看着办吧,符合身份就行,回头找我报销。”
  要求所有产品100%校验的通知还是以邮件的形式发了给我,我对此事的对策是拖着不理。这个决策很不合理,一定是有人借题发挥在背后捣鬼。但是通知都发了,这事儿还得扛,总装厂相关领导也轮番给我施加压力,要求我们全检,不然就要去母公司投诉我,要取消我们的特许经营权。
  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受到这个压力的干扰,所有人力资源先投入生产,这个事情只能我先这么顶着。不仅我要顶着,我还要拉其他配套厂下水,我在总装厂的会议上多次进行反驳,要求一定要拿出确实的证据,如果不能确切证明是哪个总成件出了问题,为了配合总装厂的工作,我提议所有涉及的7、8个配套厂全部执行100%全检的决定。
  其他配套厂的老总也都是聪明人,听到这个建议之后也都开始和起了稀泥,纷纷表态:“这不还不确定到底是谁的问题的么?说不定是车身设计上的就存在这种可能性,不就才出现了几例么?偶发的车身变型这种极少的概率事件,也许属于正常情况。这残次率不还是在正常范围呢么。再调研几天再定吧,现在做啥决议都还早。”总装厂的敌对势力也不愿意一下面对这么多敌人,车身变型的问题再次陷入互相之间的推诿。
  车身变形的案例也只是出现了几次,后面就没再出现,100%全检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暗地里的杀机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明天不用送货。总装厂明天全体员工运动会,停产一天。我们可以利用明天来赶出一些成品库存出来,这样慢慢就会好起来,我也眼前一亮,今天的阳光都显得更明媚了。白华更是早早的通知大家今天晚上不加班,早点儿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
  下午的时候顾全跟我说:“今天库房的小刘过生日,晚上会请客吃饭,听说请了几十名工人,但是我们几个管理层的人都不在请客名单里”。小刘人缘很好,工人中间有很多好朋友,而且她做的确实不错,吃苦耐劳兢兢业业,我对她很认可,为了给厂里工人树立榜样,我给她做了加薪***的奖励。我并不觉得她过生日非要请我们这几个管理者,所以顾全的话并没有引起我的太多关注。
  下午下班了,我看着工人们欢喜的离开,想着晚上他们还有聚会可以放松一下我也挺开心的。这个时候白华又跟我说:“今天库房的小刘过生日,有很多工人参加聚会”。然后他又补充到:“是张晓组织的”。
  白华又说:“上次发工资,第二天晚上张晓就请了一些工人吃饭,结果把好几个员工都灌倒了,第三天上午有几个工人都没来上班,下午才来。你记得上次我们去外面寝室找焊工组那几个旷工的么?他们就是刚刚从张晓的饭局下来回到寝室的。这次聚会,我们都不在,不知道张晓又会跟工人们说些啥,也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几个人不来”。
  我是记得,上次挽留焊工,有几个人是微醺地躺在床上的,一看就知道是喝了酒的。如果真是从张晓的饭局上下来,这就有点儿过分了,一个HR部长款待逃兵,几个意思啊这?
  顾全这个时候说:“张晓一直想自己开个人力资源公司,专门给工厂输送工人,他说过好几次这个行业赚钱了,只要他能每个月输送**个工人,躺着睡大觉都不愁了。”
  白华又说:“上次老板来的时候就给张晓下了任务要招聘员工,这么久了一个人都没招到,怎么可能嘛?”
  招聘员工的事情我是清楚的,我看到张晓时常有面试,但是最终都没有录取,也存在疑问。关于招聘的事情,我也问过张晓多次,他总以各种理由说明很难招聘到人。后来我跟张晓说,以后招聘的人员,无论是否通过都带到我这里看一下,但是这招也没用,刚说过后给我带看了几个,要么是没有后音儿了,要么是人进来后干了一天就不干了。情况和白华说的基本符合,1个多月里,工厂没有人力流入,只有流出。
  顾全又说:“他招聘的人肯定都以他自己人力资源公司的名义弄到别的厂去了。别的厂的老总经常请张晓和廖雄吃饭喝酒,几个人混在一起,还当我不知道?别的厂都等着我们垮台好吃了我们的产品权。张晓也早就有离职的打算,而且还要把我们厂的工人都带走!”
  “让张晓赶紧走人!”两个人都极力撺掇我开掉张晓并让他立刻走人。
  听了他们俩个的话,我纠结万分。一方面是张晓万一正如顾全白华所说,那样就麻烦了。另外一方面,顾全和白华这么排斥张晓让我很反感,工厂已经如此情况,如果还没有容人之量,这样不是自掘坟墓么。哎,这种格局的人还做副总,怎么成大事!
    ( 接2 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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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钢.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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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钢.384 2016-7-20 03:28:47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金钱与人心

  我没心情吃晚饭,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认真的梳理着这复杂的关系,思考着别的配套厂的态度、有福技术的做法、总装厂采购处的立场、张晓的行为、顾全和白华说这番话的用意以及自己工厂的情况。最后我决定先给张晓打个电话。
  “喂,您好。”张晓接起了电话。
  “喂,张部长,你好。我是王雷啊。”我说。
  “啊,王总啊,有什么事儿么?”张晓问道。
  “在干嘛呢?方便么?”我问到。
  “我在开车,在回家的路上,不过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张晓这样说。
  于是我便也直接说道:“还是老问题,就是想问问你招聘的事儿,我们的招聘情况如何啊?”
  “招聘的情况我不是给您和李总都汇报过了么?我们目前的情况根本招不到人。”张晓的回答还是一如从前。
  于是我说,“困难我都清楚,但是困难再大,总要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吧。我们的工人现在严重不足,工人们天天加班你也是清楚的啊,我们急需补充工人。但是我们目前的工人只出不进啊,我们的压力都很大。”
  闻此言张晓语气有些软了,“招聘不到人,我也实在没办法。我知道白总对我意见很大,我也承认我在招聘工作中有失职之处。”
  我说“失不失职这个姑且可以不说,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工人不足,我们要正视,要解决,要破局。无论白总是否对谁有意见,他并不是公司的老板,他有意见还是没意见上面还有我,有李总。但是我们目前要聚焦公司的问题,要替公司解决问题。”
  “王总,我有些话想对您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您和白总顾总不一样,您不是来自成都的。所以我想坦白的问问您,李总是不是要把公司转手卖掉?”张晓想了想,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怎么可能?”我语气坚决得否认。
  “王总,你看啊。李总每次来都干了些啥事儿?就是清点了一下资产,对了下帐,向AA汽车要了一下货款。其他的事儿都没管,这不是要把公司卖掉么?工人中间出了那么多事儿,李总都没问过一句,上次有工人机器压到手受伤了,李总、顾总、白总都没过问,是我买了一些水果去医院探望。还有上次有个员工晕倒在车间,这个事儿您是知道的,也是没有人理。这样的公司能留住人么?李总是不是准备把公司卖给有福了?”张晓继续说着他心中的分析与疑虑。
  我郑重地告知他:“首先,我要明确地告诉你,公司不会转手被卖掉的,你可以放心。我们和有福技术是合作,有福只是我们的一个外协厂,我们不可能卖给有福。公司有很多事情,可能你并不知道我也不好公开说,简单的说就是,除了李总,没有人接得下这个盘,也没人敢打李总的主意。第二,李总的事情非常的多,很多大面儿上的东西你我也不知道,太细的东西他也肯定没时间来管,只能由我们来处理。你是行政和HR部长,由你代表李总来处理这些人事上的事情是合理的。你去看望员工,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也代表李总,代表公司。第三,顾总和白总的问题我会跟他们去讲的。而且,白华的产任务很重,没时间管那些事情也是必然的。我们管理层目标要一致,我们多招聘一些工人,让白华轻松下来,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关心工人了,就不会出现只有你一个人作战的情况了,这是互惠互利的。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时候都需要单兵作战的,很多问题我也是一个人来面对么,等我们的人员齐备了,流程理顺了,我也没那么忙了,我也可以更多的关心员工关心你们了。现在恶性循环了,我们俩要一起及时纠正这个恶性循环,引导公司朝良性发展。”
  张晓滔滔不绝地道出他心中的不满:“不是单兵作战的问题,只是公司的高层领导都太无情了。友力时期,公司就经常征用我和廖雄的车,我们都没说什么,费用都还没报销呢就到了极佳时期,我拿去给顾全报销,顾全不认账,顾全说费用是友力时代发生的他一概不认,我们不还是那些人干那些事儿,凭啥费用就不承担?而且不仅如此,现在不还是经常征用我和廖雄的车?也没一个说法,也没补助,也没报销,还是白用,上次我们从九江开车到武汉去拉货,你也看到了啦,我的车烧的油不是钱哦。而且顾总在工人中间经常说我私费公报,每个月光报销都挣好多钱,无凭无据就这么说,而且他是我主管耶,我也拿他没办法,但是他让我怎么在员工面前见人?你让我怎么跟着他混?白总虽然接触的少,但是工人们对他的意见大的很,有几个班组长对他就不服,工人们对他也怨声载道。上次焊工离职,他们都恨死白总了,而且小周也一起离职了,你可知道离职前几天白华开叉车撞了他的手,都流血了,车也没停、啥也没说就开走了。人家小周才刚成年,人家的家长都打电话找到我了,白总一句话都没有,这是什么人么!”
  我向他承诺说“费用的问题,我可以向李总汇报,总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的,你可以先等我汇报的结果。至于顾总,他其实很想回总部去,离家近,他一直在积极的向李总提出调回总部的申请,李总也想找个更能干的人来子公司这边,只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有了人选的话会很快到位的。至于白总的具体情况我可以再深入了解,了解清楚了我再给出意见。”
  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可张晓还是说“哎,这种公司我也不愿意待下去了,我准备这个月就辞职,之前的费用我也不要了。”
  我依旧是刚才的态度对他说,“离职当然可以,来去自由。但是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一者现在离职不是好时机,这两个月不是白领找工作的旺季,外面没有好的职位,你是做HR的,这一点你比我清楚。”顿了顿,我又继续说道“二者,你现在离职了,之前的费用就真的都打水漂了。费用的问题可能卡在顾全那里了,李总可能都不知道这个事儿。你先留下来,费用的问题肯定要解决的,制度肯定要有,说法也要明确。我们的事情很多,要一件一件来,但是这个费用的问题一定上日程,你可以放心。我估计一个月内可以定下来,最多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还没有明确的说法,到时候你走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下家。不仅如此,我在任期间你和廖雄这边产生的所有为公的费用,如果最终李总不答应给你报,我给你报。”
  挂了电话,我稍稍放心了一些,既然他不在饭局,那么刚刚担心的明天可能有工人旷工问题就不会发生。但是张晓提出离职的做法让我非常的不安,张晓到底是因为工作经验不足导致的这些糊涂事儿还是有意为之呢?顾全和白华到底是按实际情况说的,还是心胸狭隘的猜测呢?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还需要一系列的措施才行。
    众志成城

  第二天,工人们都照常开工了,只有张晓给我打电话请了半天假。今天我要深入的了解工人的情况,所以我整天都呆在车间里,边观察边趁着工人们休息时间与他们聊天。
  下午张晓来到厂里,我又找他深入的聊了一次。针对日常业务中可能产生的私人垫资、个人资产被公用、工人工作中遇到意外情况的处理方案、费用报销等事项,需要拟制几个文件,这个任务也布置了给他。这也是对张晓的一次考验,因为垫支费用、汽车被征用、费用报销等适用的人群其实非常的窄。管理层可能产生费用的只有5个人,我和白华都是外地人,在当地没有车,而且我们俩也不去外面采购商品,顾全平时开的是公司的车,工厂里就只剩下张晓和廖雄两个人有车。费用报销则主要涉及到顾全、张晓、廖雄三个人,换言之这文件基本上就是针对顾全、张晓、廖雄三个人的,就用这个文件看看他的想法吧。
  通过几天的观察,发现我们的工人们都非常的朴实和值得尊敬,像上次潜逃的那种人基本也没有了。然而形势仍然非常的严峻,传说公司要卖给有福的风声不小,有很多人持有这种观点。而且有福技术本来就工足量不饱满,最近还在加紧招聘,看来是有大预谋,并且他们招聘的标准对于我们厂的人来说非常适合,我们的工人有些人已经产生了想去有福技术应聘的想法。另外,对公司未来的担忧,对白华、顾全、李总以及现在公司政策的各种不满和猜忌也不少。
  我心里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我向白华布置了一项任务:明天早上延迟开工,召集所有员工,我要开员工大会。
  第二天上午的员工大会开的很顺利,我进行了一场关于公司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演讲,讲了很多内容。员工们了解了公司的发展规划,认清了只有配套产品权才是王道,像有福那样工厂再大没有业务早晚亏死,只要我们有配套权就能有活儿干,就能有饭吃。我们只是现在辛苦一点儿,但是这路一定会越走越宽。很多员工摩拳擦掌表示要和公司共度难关,迎接美好的明天。同时,员工们也反馈了很多问题和想法,我也一一记录了下来,并承诺一件一件解决。工厂工人空前团结一致,欢欣鼓舞。
  会后,我就打电话给有福技术的郑总,声色俱厉地质问有福的种种做法,凭借我总经理去质问乙方的一个副总还是有威慑力的,关键我还证据在手。郑总开始试图狡辩,并最终托辞说:“我们有福早出了文件了,在你们公司工作过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要的。”敲山震虎,他说出了这句承诺也就够了。
    艰难破冰

  员工大会只是暂时团结了群众,稳定了军心,鼓舞了士气,但是光这样是不够的,人力问题确实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解决好了人力问题,那么工作的开展将会容易很多。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不好招人,主要原因是公司所处的地理位置太偏僻了。
  除了客观问题,HR的部长确实做的不行,张晓是否要恶意挖角尚不明确,但是他没有一点儿要招聘到人的意愿,这让我很为难。
  我决定先相信他没有恶意挖角的意思,只是他心里有怨气而已。我需要先把张晓内心的怨气排解掉,然后把他的能力激发出来。
  首先是费用报销的问题,我初步明确张晓和廖熊的车不再为公,所有因公出行全部打的报销,或者开公司的车去。而对于历史上产生的费用,我考虑还不是解决的时候,这问题操之不及,要挑一个好时机才能搞定,这个姑且先放着。
  其次是工作上的帮助。目前白华对他意见很大。如果人员招聘到位的话,两者的矛盾应该会有所缓和。哎,要剑走偏锋才行。经过这些天和工人们的交流,我突发奇想,由于我们就在郊区,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工人所在的乡村去招聘呢?反正冲压工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培训一下就能上手。而且这种大举扫荡式的招聘肯定不会只有张晓一个人参与,那么他即使恶意挖角在这种情形下也不能公开进行。于是我再找工人交流的时候就特意往这方面靠拢,看谁家村子距离这边不太远,并且还有一些青壮年劳力的。
  我把这个招聘的想法跟张晓沟通了一下,张晓表示这个方法别的厂已经用过了,我们再用可能效果也不会太好。但是坐以待毙总不是出路,我决定还是要试试,最终我确定了几个乡,然后找来一辆中巴车,我领着一名冲压组组长和这几名员工,还有张晓,带上准备的宣传材料,大家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浩浩荡荡地下乡了。
  下乡运动,期初效果并不理想,因为农村很多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青年人并不多,而且张晓也说别的厂已经来扫荡过一次了,几天下来只招到了几个,但是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要知道这两个月来,我们厂的人可是只出不进。距离我的目标还差好远,我计划要招*0-*0个冲压工,虽然不能一次招到那么多,但是方向是对的,后来范围就更扩大了,我让张晓带队到远一些的县城和镇上招聘,效果不错,县城还是有些人愿意去市区发展的。
  经过近一个月的招聘,招聘到了*0多个工人。焊工的问题,通过提高待遇在人才市场招聘到了两个,通过熟人介绍来了三个,从冲压工中间培养出来一个。这样,生产的压力就减轻了很多。我立刻向老板汇报了此事并写了一个大大的表扬信,将下乡运动和焊工招聘的所有功绩全部归功给张晓,并把表扬信贴在办公室以及车间的墙上。同时在早会上我也多次借机表扬张晓以及澄清关于费用报销等的一系列误解。
  经过我多次为张晓正名,顾全和白华再也没找他的麻烦。
  在和张晓的深入沟通中,我发现他对HR的很多地方了解也不深,经过了解他之前在其他公司也只是个骨干员工,于是我将我接触的大公司的HR的做法介绍了给他,他表示非常的感兴趣。
  除此之外,由于公司还在亏损,老板对我们的预算卡的也比较严。顾全跟我申请要买一辆货车,并说老板已经同意了。但是我当即把这个申请给驳回了,虽然发货确实很紧张,但是目前这个时候,第一要紧的应该是人,没有人,啥都白搭。对于HR的预算,我进一步加大,我让张晓招聘了两名HR专员,这样张晓就有三名专员了,HR的工作也好开展一些,招聘和培训两项工作慢慢的就都可以做起来了。
  经过这一些列的措施,张晓对我非常感激,他表示要一直跟着我干,他的工作动力也上来了,辞职的事情也就没有发生,要带走工人的说法更成了无稽之谈。
    人才为先

  除了张晓,我也积极培养了一些干部上来。首先我要把车间主任这个职位组建起来。有一天,成都母公司派来八个人,这八个人并不是原友力的人,而是成都**工厂的,工厂倒闭了,就来到这边,其中一位年纪长一点儿的姓熊,他是原来厂的车间主任,另外七个年轻人,其中四个是冲压工,另外三个是焊工。
  此次从**工厂来的这个熊主任我直接让他做了车间主任。他很有工作经验,而且很有全局观,在工作安排和统筹方面,我觉得他比白华还要灵光一点儿,看到这里我真是很欢喜,生产部就缺这种干将。
  通过这些天对员工的观察,我也决定着重培养一个冲压组长上来做主任,此人叫肖刚,个子比较高,很白净还带着眼睛,在工人中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很容易认出来。不仅外表出众,他还是工人中间不多的高学历,他是一所不出名的大专院校的毕业生,在工厂里干了几年,从最基层干起,很踏实很可靠,一直期望着一个上升的机会,毕竟是大专生,在工作上的想法还是有的。
  这类人就差一个机会了,如果能被高人带一带会成长的很快,我决定做他的引路人给他这个机会,我也特意给了他暗示,让他好好干,并多注意其他工种的工作,有事儿多向我汇报。
  技术上也要培养一些骨干出来,目前在技术上是廖雄一人独揽,有些复杂模具和夹具的调试在关键步骤上只有廖雄一个人能搞定,白华都不行,技术员也不行。这种情况很危险!我们的几个技术员都是大学生,我刻意多和他们接触,鼓励他们多学习,多钻研,要成为技术专家。但是他们也很苦闷,由于工人不够,他们常常被白华拉到生产线上充当工人,根本无力研究专业技术。对此我很气愤,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国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建设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居然被拉来做苦力,白华怎么就分不清孰重孰轻呢!看来,我要帮帮他们才行,经过我和廖雄的商量,我成立了一个专项技术任务组,设立了几个技术目标让他们达成,并将这个目标分解到工作日。从此他们有了正当的理由回绝白华的无理要求。同时,我也跟白华讲明厉害关系,并承诺正式工人会尽快到位。
  原物流部的部长马武勤终于休完了他长长的病假回到了工厂。回来的第一天就跑车间,联系这个指挥那个,这种勤奋的感觉还不错。但是马武勤的能力还是有欠缺,从他休假之前留下的采购模板就可以看出他的水平大概是大学毕业两年内水平,模板中间还是有很多低级的和错误的东西。此人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三四年了,怎么还是这个水平?看来是没跟对师傅啊。
  我抽时间和他深入的聊了聊我对他之前做的采购模板修改的地方,他觉得大开眼界。除此之外,我还跟他聊了采购和物流的业务逻辑等,他觉得很受用,说之前郑总在的时候都没有人教过他任何东西,是他靠之前在别的厂的经验和自己的摸索在工作,今天能得到我的教导也真是有幸。
  厂里干部的素质确实让人有些捉急,还好我在为华公司做过全流程的设计和优化,对全流程都很熟悉,不然这培训工作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展下去。
  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培训工作刻不容缓,无论多忙我都要抽出时间对干部进行培养,干部越能干,我才能越轻松。

黑钢.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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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钢.384 2016-8-1 02:38:47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提及的工作

  采购处有一名副处长姓高,他是一名面额消瘦的人,年纪约莫着都快50了吧,负责产品供应工作,这真是采购处最苦最累最没有油水儿的岗位。此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名老工人一样,非常的朴实,天天往我们厂里跑,生怕我们再断供。
  高处长每次来都会问我:“你们的D车型生产线到底计划怎么安排?D车型下个月我们就开工生产了,你们的配套生产线现在还没看到,以你们现在的生产线肯定跟不上的啊?你们还是想包给有福做么?”
  D车型的事情老板没有跟我说过一句,但是日常工作中我也发现原来有这么一个大问题竟然没有人跟我提过。
  我们目前生产的是B车型和C车型两个车型,已经忙不过来了。还有一个D车型要从成都迁过来这边生产,目前根本没实力生产。
  我也打电话问了老板两次,但是老板均没有正面回答。我猜想,这种情况下应该只能是委外生产了吧,所以,之前和有福的谈判,其实根本就只是试探虚实。我在等,等到D车型一起谈,我们就有更多谈判的筹码。从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有福技术也在等D车型的上线,等着D车型一起谈,趁机拿下D车型,他们的利润也能转正了吧。刘总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寻找其他外协厂的工作还在开展,但是结果却和黄总说的差不多。经过近一个月的寻找,我打了近千个电话,考察了十几个工厂,虽然有几家厂能生产一些小件,但是没有一家工厂的实力能对有福技术造成竞争威胁,有福技术独家外协似乎已成定局。看来面对有福技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天,老板转给我一封邮件,邮件的附件是一个报价单,是有福技术发来的。这份报价单和之前的结款明细有些不同。首先新的报价单新增了所有的D车型产品以及对应单价,其次,对于已经协助生产的B车型的产品单价没有变化,最重要的一点,报价单中有了包料价。
  拿着这份报价单我赶紧进行了一次利润试算,惊喜的是竟然盈利了,原因很明朗,在于这个包料价。之前之所以是亏损,主要原因是钢板现货价,而有福目前的钢板是买的期货,所以他的包料价就可以做下来,不用我们自己购买钢板,这样我们就可以立刻盈利了。稍稍的惊喜之后便是极大的失落,这看似美丽的双赢,其实是有福给我们挖的一个大坑啊,有福技术,你光卖钢板都想赚我的钱啊,你想的还真美!不仅如此,你还想通过包料价进一步蚕食我的产品?这突然让我有黄帝要被曹操挟制的感觉。
  有福技术已经出招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给有福打一个措手不及。
    暗度陈仓

  D车型上线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最终确定了和有福技术最终谈判的时间。
  谈判前,我前往成都总部当面跟老板汇报谈判策略并请求授权。
  初步讨论,D车型整体外包给有福的基调是定了下来,外包期老板则希望是半年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半年的时间来做基础建设,半年后所有产品回归自己生产。
  D车型虽然还没有开始生产,但是事前我已经仔细的研究了D车型各产品的工艺和利润情况,经过我的分析发现,焊接件都是高利润产品,而且焊工是技术工,虽然焊工的工资比其他工种的工资要高一些,但是焊工的价值也更高。所以如果将焊接件留在自己工厂生产,对于培养自己的团队很有帮助。另外,焊接件需要投入的固定资产不高,无非是几把焊枪而已,相比大型的冲压设备焊枪要便宜多了。再次,焊接件消耗钢板少,根据有福技术的意图可以明显看到他在钢板上也想赚钱,所以取消焊接件外包不会降低我们自己的谈判筹码,对谈判预期不会有很大影响,也不会造成有福技术的反弹。最后,焊工问题已经在这个月解决了,我事前已经做好了迎接D车型的准备。
  经过我的阐述,保留D车型焊接产品自主生产的决议也就这么定了。
  然后讨论的是盛具问题,盛具由有福自筹这个方向是明确的,但是有福需要有多少利润才愿意自筹盛具呢?这样的话盛具问题就和单价问题联系在了一起。最核心的问题:匡算有福技术通过此次外协D车型获得的利润水平,找到有福技术的底价。
  其实为了搞清楚有福的底线,我之前一直在做辛苦的摸底工作。我拉着白华多次借故前往有福找郑总和刘总谈事情,碰到一个事情就过去找他们,有时甚至是没事儿找事儿也要找过去,去的目的只有一个——在和他们沟通的字里行间寻找有用的信息,寻找他们的单次最高产量,管理模式等。同时我让白华仔细观察他们的机器设备的种类、数量、生产过程等并且和他们生产线上的工人进行沟通。每次从有福出来,我都要问白华这些问题:“这个e产品他们一个班儿能打多少件?这个f产品他们一个班儿能打多少件?......他们多久换一次模具?他们哪些产品组合生产?”等等,一个产品一个产品的调研。除此之外,有福用的那些机器设备白华还是都熟知的,通过对设备种类、数量的考察,对单位耗电量、损耗、检修频率、残次率水平等等的预估,将上述所有的东西同理推导到D车型,汇总到我们的产品工艺表中。经过艰苦地、反复地推理演算,最终得到了有福生产每一个产品的单位成本。
  由于担心白华一个人可能会出偏差,我还在不知不觉中引导了另外一个人来协助我办成这件事儿,那就是总装厂采购处的高副处长。
  由于我们厂和总装厂很近,走路都可以走过来,所以高副处长才能经常性的跑到我们这里来问情况,反正他是需要去配套厂跑的,来我们厂跑也算完成了任务,向上面也好汇报。我分析他肯定也想去别的厂看看的,可惜自己没有车去,路途遥远只能作罢。抓住这个心理,每次他来我们厂看情况,看完之后我都会邀请他去有福技术也看看,反正我有车(厂里的车)可以一起去,他便欣然前往。不愧是资深老专家,他去有福看了几次就全看明白了,每次看完在聊天过程中我都要问他一些问题,他自然是很爽快的回答,我便对比核实着白华的说法,时不时的我也让白华跟高副处长聊聊有福的情况。由此得到的数据,真可谓双保险。
  希望上次和有福谈判中我所表现的弱势能对他们起到麻痹作用。有福技术的刘总和郑总还想欺负我不懂行,殊不知我现在连你的底牌都摸清了。我们啊,谈判桌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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